黄景峰:爸爸,我想再跟您下盘棋!

我手里爸爸的照片少之又少,那个年代,没钱照片,生存是第一位的。

 

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爸爸仅在医院里住了四天就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那个冬天特别冷,爸爸走的情景也成了我心里多年的痛……

爸爸走后,托了很多梦给我,也许我是他老人家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吧。那年我大学还没有毕业,他总是念叨着该怎样给我盖个房子,该怎么给我凑钱结婚,常常因为没有钱而一筹莫展。为了供我上学,他起早摊黑地做豆腐在村里卖,现在想起来,我依旧泪流满面,我希望他少做些事,少担心我,也许会陪我们更久一些……

爸爸没怎么上过学,可是他熟读很多古书,特别会讲评书、打快板儿,《三侠五义》总是如数家珍,娓娓道来。每年回家过年,我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躺在爸爸腿上,听他讲隋唐传、三侠五义,爸爸讲的很传神,让我百听不厌……爸爸走的那几天,梦里不停地叮嘱着我,孩子,别伤心,爸爸没有走,我会一直看护着你们。你要是想爸爸了,就到葡萄沟北山的松林里,大喊三声“布谷王”,我就回来了!我好想去试一下,可又不敢去试,害怕那再也等不到的重逢……二十年了,如今妈妈也去陪您了,希望天堂里没有哀愁,没有病痛,只有爱的陪伴和无尽的幸福……爸爸,我好想您……爸爸,妈妈,儿子好想你们……

父母的订婚照

 

大饥荒那些年,为了生存,爸爸走南闯北,跑了很多地方,去过很多大城市,最远到过新疆,最后落脚在东北林区的一个小地方。也许是他自己经历过许多辛酸,所以,每次村里来了小商贩,他总是请人家到屋里喝口水,吃口饭,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人家,即使自己和孩子都还饿着肚子……那时候我还小,特别想不明白,还常常埋怨爸爸。现在想起来,那就是爸爸最朴实无华的胸襟和乐于助人的仗义,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因为他的仗义,爸爸结交了很多好朋友,也因为替人借钱吃过很多亏……爸爸常说自己最爱喝粥,其实他是为了把饭菜都留给孩子们吃……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爸爸带我去延吉看病,中午吃饭的时候,为了省钱他就饿着肚子蹲在那里等车,却花钱给我买了一根雪糕,让他添一下他也不肯……现在想起来还不禁泪流满面……

从小学六年级到初中那两年,为了供我们上学,爸爸和我俩个住在天桥岭大河坝边上的小屋里。爸爸每天去装卸水泥……晚上回到家,我给他抠去深深浸入皮肤里的水泥,血肉模糊的。每晚我都是边抠边哭,劝他不要再去了,可他就是不听!我们住的附近就是一个建筑工地,我和爸爸一起去筛沙子,搬石头,给工地挖沟,好赚点钱上学。家里没电,晚上只能点着嘎斯灯读书写作业……每天只有苞米面的锅贴,却吃的好香,好饱。

爸爸一辈子没怎么吃过苹果,等岁数大了,家里买得起苹果的时候牙口有不好了。每次放假回家,我就找那种软软的黄苹果用勺子一点点的刮着给他吃,假期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多年后,梦里总还是那个车站,总还是因为各种不舍误了离家的火车……

上学那些年,每年假期回家,爸爸总找机会要跟我下下象棋,我常常觉得爸爸下得不好,懒得跟他下,现在想多陪他好好下几盘,却再也没机会了……

爸爸、妈妈,儿子好想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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