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自军史,念怀久远 ——纪念挚友李兵

惊闻李兵逝世噩耗,几不敢信,一旦确认,涕泪沾巾。三十多年来,我与李兵以史结缘,成为挚友。或共读史书,或交流心得,或争论于窗前,或深谈于网络。即便是他在大洋彼岸,也挡不住我们之间的友情。如今,痛失挚友,百感交集,悲不成声。

与他认识始自于1988年。那一年,我刚读完黎汝清的历史小说《皖南事变》,正与一些熟人侃侃而谈,李兵在旁边静静地听,不言语。待我出门,他跟着我出来,向我借书。从此便结缘。当年正逢改革开放,军事历史界很多敏感的问题都开始见诸报刊、杂志或书籍等出版物。如:富田事件、红军西路军远征、皖南事变、攻击金门失利等等问题,大量的历史资料,打开了我们的思路。

我与李兵在江苏电视台的工作本来没有多少关联,他在节目部门从事节目的采访、拍摄和编辑工作,我在转播车、演播厅负责现场制作的技术工作。但是,共同的业余爱好,使我们结为挚友。我们阅读有关军史资料,交流看法,各抒己见,也有争论,甚至于争论得面红耳赤,但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反而有助于我们更深入的交流。

李兵去美国后,几乎每个春节都要打电话给我,除了日常的问候以外,主要的话题还是军史。有时还给我邮寄一些美国出版的军事历史书籍,如:《诺曼底登陆地图集》、《兄弟连》等等。学习研讨军史的过程中,李兵思路敏捷,博闻强记,重视史实,分析得当。与之交往中,我很受启发,受益匪浅。

2003年11月,我去二十七集团军采访有关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的史实,回来后写作了《血战新兴里》一文,发给李兵,请他指正。他给了我很中肯的建议。他认为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虽然主战场是在西线,战果也是西线较大。但是,东线的历史意义也不能小视,东线我志愿军在零下40度的严寒条件下作战,粉碎了美军迂回江界的企图,在柳潭里重创美军王牌骑一师,涌现了特级战斗英雄杨根思,更是在新兴里成建制地歼灭了美军“北极熊团”,将美军赶出东海岸。他劝我将东线的战斗全部写出来,才是对先烈与前辈们浴血奋战的永久纪念。在他的激情鼓励下,我又开始收集资料,于2005年写出《东线之火——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东线记事》。

2005年以后,我开始对胶东我军主力部队沿革史的研究。李兵又给了我很好的建议。李兵的父亲李法伍是胶东八路军老兵,抗日战争时期在胶东军区十六团任团长江燮元的警卫员,解放战争初期从胶东渡海到东北,参加过新开岭、四保临江等战役,辽沈战役参加了著名的塔山阻击战,时任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十二师三十四团二营教导员,战后该团被授予“塔山英雄团”荣誉称号。李兵告诉我,老父亲亲历胶东抗战和东北解放战争很多战斗,让我前往老人家做采访,尤其是胶东主力部队渡海到东北的作战情况,后来入关参加平津战役的情况,在北平受到中央领导检阅的情况,以及南下一直打到广西的情况。老人记忆力很强,思维清晰,谈吐生动幽默。我做了多次采访,获取了大量真实生动口述资料,也解决了不少部队沿革中许多疑惑不解的问题。

2014年春,李兵来电与我谈起粟裕将军的回忆录。我说了在研习粟裕的韦岗战斗中发现《新四军文献》中的韦岗战斗图与《粟裕军事文集》中的图不一致。李兵告诉我,军史研究中经常采取比较论法,即将两个有异的资料放在一起进行分析、比较,从中得出较为正确的结论。并建议我到战斗现场一观,即可明辨是非,而且韦岗就在镇江,离南京不远,完全可以战地重游。受他的启发,当年清明,我去韦岗战斗现场一游,考察粟裕率领新四军先遣队进入和撤出韦岗伏击区的路线,考察伏击阵地与公路走向,立即判明两幅韦岗战斗图的孰是孰非,写出《韦岗战斗研读》一文。事过之后,又以李兵说的比较论法,对新四军的上下会战斗与塘马战斗进行了比较分析,写出《塘马战斗与上下会战斗比较论》一文。

2017年8月,正逢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周年,拙作《虎将夏侯苏民》出版。此书出版前后,我与李兵多次交换意见。夏侯苏民是胶东战斗英雄,此前人们对他的英雄事迹知之甚少。李兵在与我的交流中,对此书的结构、语言等方面都提了一些意见和建议,使我受益良多。8、9月间李兵回到南京,我送上两本拙作,并与之面谈良久,大有念念不舍之感。

2018年9月,李兵应邀回国参加塔山阻击战胜利70周年纪念活动,在南京小停,我们又做一次深谈。我当时正在写作两位胶东老兵的年谱,向李兵介绍了采访与写作的过程,他也给了我一些建议。并告诉我,以后他每年都可以回来。

2020年初,中国大地正在防控新冠肺炎疫情,没有想到,雪上加霜,更添挚友去世的噩耗。回想与李兵三十余年的友谊,从此失去良师益友,悲从心来。谨以此拙文,聊表思念之情。

李兵走好!

汪洋

2020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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