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匈牙利自由女神 ——关于生命、爱情和自由的对话 作者/小征

引子:欧游期间夜航多瑙河,两岸城堡金光璀璨。远处布达山巅上的“自由女神”擎托着一叶棕榈,仰望苍穹。那清丽凄冷的剪影,倒像是一位落寞的少女,在夜幕下心有不甘地追寻。

布达佩斯自由女神像

她的原型“解放纪念碑”还真是苏联红军的一个美丽的女护士。基座前护卫她的是一位手持战旗,胸挎冲锋枪的年青士兵。据说当时的苏联元帅伏罗希洛夫,指定匈牙利著名雕塑家日格蒙德,为二战时打败困守布达城堡德军而惨痛牺牲的几千士兵创作完成此像。原来的铭文是“感激的匈牙利人民纪念解放者苏联英雄”。不曾想,十一年后,渴望自由的匈牙利人打碎了那尊士兵像。四十五年后,布达佩斯人将重塑的士兵像拆移至城内的共产主义纪念公园。山巅上的女护士像则更名“自由女神”,铭文也改成“为了纪念所有为匈牙利的民主、自由和独立而牺牲的人们”。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没有机会亲访“女神”。但入夜后那剪影却总在眼前徘徊不去。我问:你拯救过伤兵吗?碑下有你的爱人吗?生命、爱情和自由对你、对阵亡者和对匈牙利又意味着什么?

几个声音,忽远忽近。于是我听见-

女导游:那是曾经的烈士纪念碑啊!几千少年郎在血光中肉搏、倒下,英勇对顽强。曾经的“解放”,让红旗高扬;而匈牙利的自由却在抉择中忧伤。

德士兵:自那十万门大炮轰响的圣诞夜之后,这里成了在废墟上悲歌往事的地方。死神结束了我们的全部幸运和不幸,自由的意志不过是腥风血雨一场。

女护士:我的他,疾奔万里,登上一决雌雄的角斗场,在布满利刃的山冈上,燃亮了最后的辉煌!他的血与我的泪干了,我们一起变成了石头。紧挨着我吧,让我们的生命合而为一的是死亡。

被毁重塑后又移走的苏军士兵像——来自网络

苏士兵:我的表情苍白冰凉可内心热泪盈眶,从不后悔加入这场史诗般的较量。生命抛弃了,灵魂仍渴望重生,做你的影子陪伴你,坚守爱情再放光芒。棕榈叶:我是战神的象征,还是光荣的纪念?不都是伟大的悲剧中平凡的演员?无数无辜的手杀无数无辜的人,矛与盾, 又给了幸存者何样的遗产?

被炸的布达佩斯链子桥——来自网络

男导游:战争的无情,扼杀了生命的高贵。自由的渴望,追梦裴多菲的理想。姑娘啊,和压迫者诀别吧!自由女神有无疆大爱,一如烽火骄阳。

女护士:我丢了我的爱人,且不能有我自己。在这里永恒守候那结成冰的记忆。为了这个国家的光明美丽的命运,我白日笑容鲜活,黑夜泪泣心底。

棕榈叶:你已变得不像自己-涂上月色,冰寒如玉,剩下的只是那温热的手臂。把泪祭奠给已死的过去吧,我们已和这片山岗的未来连成一体。

苏士兵:再次分开,痛如云和天的离别。我们生逢乱世,世界不容你我相伴。记得 哦,有一颗暗星是我燃烧过的魂魄,棕榈叶上的晨露,那是他夜夜的思念。

棕榈叶:倾听吧,沙沙声是青春的自由之歌,它是仁慈,是自尊,是理解!紧握吧,朝霞升腾之前晶莹的露珠,让逝去的挚爱留驻绿色的心田 !

雕塑家: 你是历史的备忘录-祭你东风南风和西北风,脚下二十万亡灵-是神性还是人性的决绝?昨日尘埃里升起的焰火跌落雨中湿土,多瑙河一脉奔流伴你天荒地老的夜夜。

作者的话:愿没有战争硝烟的匈牙利,永远呼吸自由的风!愿一切生命得到珍视和爱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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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匈牙利自由女神像的前身今世-匈苏关系大事记(根据网络资料整理)

1848-1849年匈牙利自由革命,青年诗人裴多菲在抗击沙俄军队的镇压中战死沙场。
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同盟国的失败告终。
1919年3月,哈布斯堡家族对匈牙利的 400年统治结束。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成立。1919年8月,恢复为君主立宪制度的匈牙利王国。
1920年6月,霍尔蒂政府签署了《特里亚农条约》。匈牙利损失了71%的国土。
1938年,在德意帮助下,匈牙利因《慕尼黑协定》夺回部分邻国的领土。
1939年2月,匈牙利加入了《反共产国际协议》。
1941年,匈牙利成为德国盟友。
1944年初,德军占领匈牙利。
1944年11月7日,苏联红军和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军队共110万人进入布达佩斯郊区。
12月25日的圣诞节之夜,十万门苏军火炮齐发攻城。
12月26日,苏军完成对布达佩斯的合围。希特勒认为布达佩斯是战略要塞,必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12月28日,苏军纳降官被德军击杀,苏军攻入了主城区。
1945年1月中旬至月末,苏军与德军恶搏于佩斯平原的街巷,下水道也变成战场。5座位于多瑙河上连接布达和佩斯两岸的桥梁被炸毁。
2月11日晚,2.5万名德军和1万匈牙利残军利用大雾撤退,同时撤退的数千平民中,有无数推著婴儿车的家庭,踏着冰雪出来。在苏军大炮、火箭弹轮番轰炸之下,大约只有7千人逃脱。在这场二战中最为漫长最为血腥的108天苦战中,交战双方各有超过10万名官兵献出了生命,另有超过3万8千名平民成为不幸的陪葬品。城中80%的建筑物被摧毁。苏军抓了5万多名平民作为“战俘”(让他们披上德军大衣,成了“德国法西斯战俘”,而真正被俘的德国军人大部分在被俘后立刻被就地枪决),其中有1万3千多人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家园。城破后,有超过5万名妇女被强奸(来自瑞士大使馆的报告)。
1945年4月,苏联红军占领全境。 1946年2月1日宣布废除君主制,成立匈牙利共和国。
1947年,匈牙利著名的雕塑家基什法尔鲁迪·日格蒙德以苏军的一位女护士为原型设计了“解放纪念碑”。纪念碑座落在多瑙河畔的盖雷特山,基座高22米,女像高13.5米,双手高举一片代表胜利的棕榈叶。是布达佩斯的制高点。前面的平台上,是苏军战士举着旗帜的巨型雕像,基座背后镌刻着数千阵亡将士的名字。 1949年通过宪法,改称为匈牙利人民共和国。由于照搬斯大林模式,经济严重滞后。 1956年10月,匈牙利发生要求苏军撤出,实行民主的十万人集会示威。“苏军士兵”雕像被群众推倒。纳吉出任总理,开始重大改革。苏联担心在东欧引发连锁反应,要求终止改革。在拒绝了苏的最后通牒之后,24万苏军进攻匈牙利,造成了2万多匈牙利人死亡,纳吉逃进了南斯拉夫驻匈大使馆。但是被苏军成功骗出,随后被秘密处决。
1958年,一尊复制的“苏军士兵”雕像重置于原处。但堂堂一国总理成为了苏联的枪下亡魂,让所有匈牙利人刻骨铭心。让苏军撤离和民族独立,一直在酝酿。
1989年2月,匈牙利实行多党制。东欧剧变,10月苏军撤离。恢复自主后的匈牙利,立即兴起清除苏联影响的浪潮,凡有明显苏联痕迹的建筑、纪念碑、领袖雕塑一一推倒,移走。匈牙利人试图以此忘却沉痛的记忆。 1999年3月,匈牙利正式加入北约。
2000年,盖雷特山上“解放雕塑群”的去留再次被提起。当时有两种意见:移除全部雕塑群;只移走令人不快的那部分。最终,第二种意见占上风,只移走“苏军士兵”,女神像不仅原址保留,还改名为“匈牙利自由女神”,成了新地标。那一片被高高托起的棕榈叶,则象征着匈牙利人民战胜死亡复活重生。盖雷特山也叫自由山。
2012年,新宪法将国名改为“匈牙利”。
(照片来自网络)
匈牙利国歌歌词:
上帝保佑匈牙利,物阜民康称心如意,遇有患难常相助,化险为夷莫抛弃。
人民历尽地狱苦,灾难深重谁能比? 过去未来一切罪,已经赎到底。
(于二零一九年国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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