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eques(别克斯)胜利大逃亡

2018.7.23 陌上行人/凤岐宅

        Vieques是神秘的,只是在2003年美国海军撤离之后,才逐渐进入世人的眼中。它有着世界上最细腻的白沙,碧绿清澈的海水;它是遗世独立在加勒比海中的一颗珍珠,snorkeling(浮潜)的天堂;拥有被《美国新闻》评为世界排名第十的最佳海滩。

        当我们的游轮停靠在熟悉的San Juan(圣胡安)港,走在旧城充满西班牙风情的小街,不由得想起我们的第一次Puerto Rico(波多黎各)之行,尤其是其中一波三折的Vieques之旅。

        十多年前,孩子渐长,为了逃避纽约漫长的冬季,我们开始组织周围的朋友一起探索热带岛屿,对snorkeling非常着迷。波多黎各是我们探索加勒比海的第一站。麻州的B朋友一家是从我们这个小城搬走的,已经去过一次波多黎各,对那里大为赞赏。这次相约在波多黎各碰面,听着B先生夫妻充满向往的描述,并得知Vieques就在波多黎各主岛的东部不远,乘ferry(轮渡)即可到达,我们一行四家人便毫不犹豫地决定追随B朋友一家,一同前往。

        由于轮渡船票紧张,B先生清晨便去排队。等我们一行8个大人6个孩子(5岁到13岁不等)到达波多黎各东北角的Fajardo(法哈多)渡口时,队列已经很长。不由得感慨B先生夫妻的周到贴心。船票每人4美元,实在比波士顿看鲸鱼的游船便宜太多。一切准备就绪,大家都很期待。排队等船的人中有不少当地居民,都以西班牙语交流。很有点久违的,熙熙攘攘的热闹。当渡船披着霞光冉冉而来,兴奋之情已达顶峰。

        船不算大,上下两层,每层最多容纳百人。出港不久,我和先生贪看风景便转到上层,凭栏眺望。海景对于生长于内陆的我们始终有吸引力。十二月份的加勒比海,海风轻拂,碧波荡漾,阳光暖而不烈。目送着Fajardo 逐渐消失在视野中,一个个小岛近了,又远去,一时轻松惬意之极。

        正在揣测4块钱的船票到底能走多远,哪一个小岛才是我们的目的地,风浪渐大,渡船像一叶扁舟随着风浪起伏。初时还觉新奇,不多时便觉得胸中有些翻滚。此时的海平面已不再是水平,随着船的起伏,海平面在视野中左右不停地倾斜变换。我连忙凝神静气,目视前方的海平面。这还是出海看鲸鱼时,跟船员学到的预防晕船的方法——一定要让视野中看到的,与耳朵里前庭器官感受到的运动状态一致。片刻之后,总算平静下来。

        先生反应还好,似乎抗晕船能力较强。这时,B太太从下面船舱跑上来告诉我们,下面几家的感觉不太好,先生于是连忙跟她下去帮忙。我回头四望,发现儿子和他的两个小朋友坐在中间的联排座椅上,其中一个脸色苍白,自家儿子也明显不舒服。我连忙过去,坐在他俩中间。因为看不到船弦外的运动,就让他们闭上眼睛,不要怕痛,然后一左一右分别掐住他们手上的虎口穴,自己也闭上眼睛。渐渐的,两个孩子慢慢平复下来。

        期间先生不时上来看看我们,并汇报下面的情况。本地人是没问题的,游客中有不少感觉不适,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开始呕吐。在封闭的环境中就是这样,一旦有一个发生,就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原本可以忍住的,在颠簸和气味的双重诱发下,此起彼伏。据保守估计,下面船舱三分之一的旅客都未能幸免。可以想象,那时候,分分秒秒对大家都是煎熬。每个人心中都在问,到底还要多久?

        原来想着半个小时的轻松旅程,在一个多小时后,大家都快绝望的时候,终于结束。一个个摇摇晃晃地扶着栏杆上岸,结果发现反应最厉害的,不是女士们,而是身体一向强健的A先生。他面色惨白,满头虚汗,一条命仿佛去了半条。等我们一行人到达沙滩时,大家基本已恢复正常,只除了A先生。

        Vieques的海滩总算不辜负大家的期望,细白的沙子绵软洁净,如白沙糖一般,顺着海岸绵延铺开,看不到的尽头据说就是snorkeling最佳的地方。绿松石色的海水令人沉醉,吸引着人想扑入她的怀抱。孩子们早已欢快地下水玩耍,忘记了晕船的不适。我也随之步入水中,身心随之一爽。

        但是,我很快便感觉到此处海流的异样。大洋中的海岛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从没有哪个海滩的水流有如此强烈的吸力,退下时那种巨大的牵引力量,仿佛在拼命邀请我进入她那幽深碧绿的水域。那一刻我竟有点恍惚,感觉天地海水都在旋转,双腿不由自主地被海流带着向里迈进。我猛然惊醒,连忙退回岸上,并警告孩子们不要远离岸边,尽管他们的水性都还不错。

        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和嬉笑的孩子们,我不由陷入沉思。也许因为这里是大洋之中一个超小的岛屿,只有55平方公里,并且没有海湾相护,海滩直接承受着大西洋海流的冲刷,所以我们才会感受到如此温柔却霸道的力量。我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大海,尽管风平浪静,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旁边的沙滩上,可怜A先生的恶梦似乎一直没有结束。做snorkeling的一群人已经回来换班,A先生还在不停地干呕,喝口水都要吐出来。上岸后买的止晕吐的药物对他根本没用!

        看着A先生难受的样子,实在不能想象回程的景象。打听到此地有飞机,先生便陪A先生寻找回航的飞机。当确定有机票时,A先生二话不问,毅然决然地决定”抛妻弃子”,独自乘机返回San Juan。

        A先生晕船的反应之大,实在超出了每个人的想象。从此之后,我不会再质疑个体之间的不同。不需要理解,但是要承认和尊重它的存在。

        放下了对A先生的担心,下午的时光是温馨而平和的,几个小时倏忽而过,终于到了要返程的时间了,大家恋恋不舍地收拾行装,返回港口。来程的艰辛已经被Vieques的沙滩和海浪所安抚,大家一边悠闲地聊天,享受这一天中最后的温柔时光,一边耐心地等待返程的渡船。

        太阳渐渐低了,光线柔和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然而期待中的渡船却没有如期而来。波多黎各尽管是美国的属地,经济发展比本土慢得多,且极不均衡。美轮美奂的度假村之外,经常感觉是另一个世界。渡船迟到一些,也是意料之中,尤其下面还有一班船。已经习惯了美国规则的我们并不担心。

        当最后一班船的时间也过了的时候,码头上的情形有些紧张起来,人们开始翘首以待。终于,当一艘比来时略大的渡船载着夕阳的余晖姗姗来迟时,码头上的人群立刻沸腾起来。当船体逐渐靠近,候船的人流忽然向另外一个方向涌去。原来这是一个可渡车辆的船,船尾护板可整个放下,与码头平接,便于汽车直接开上船。

        这样以来,原来单人通过的上船通道,就变成了一个与船体一样宽的上船通道。由于两班船的旅客滞留在此,且有很多当地居民,英语和西班牙语嘈杂在一起,一时十分混乱。朋友们相互提醒跟上,仍然被冲散。带着孩子的妈妈们略微落后几步,变故就此发生。

        一队船员忽然联手拉成一排,拦住了试图登船的旅客。一个管理人员模样的女士开始拿着喇叭对旅客讲话。可惜是西班牙语,我们一句也听不懂。旁边的当地人转告我们,船上座位已满,上一班的船坏了,今天不会有船了。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环顾四周,除了麻省的B先生一家全部上船,我们一行四家的太太们和孩子们都未上船,男士除了老成持重的C先生未上船,其他三位先生都在船上!不对,有一个已经飞回San Juan!

        我脑子里的警钟一下子敲响,我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如果真把我们搁在这儿可是麻烦,我们语言不通,去海滩的路上甚至没见到旅馆,一群妇孺怎么过夜?那位女士还在跟大家解释,平息大家的情绪。我把儿子交给旁边的D太太,挤出人群,绕到船员身边,用英语直接要求跟负责的女士通话。那时亚裔游客很少,船员也很友好。听了我的诉求,把我带到那位女士身边。我向她说明我们是住在主岛的游客,此刻一半在船上,女士和孩子们都在船下,我们不会西班牙语,对该岛一无所知,我们必须上船与家人一起返回主岛,请她帮助。

        已上船的先生们一直焦虑地等在不远处,此刻也出声表明身份,那位女士跟其他人用西语商量了一下,转头问我有多少人在船下。我告诉她有5个大人,6个孩子,她又跟其他人确认后,便答应让我们上船。在我跟船员交涉时,朋友们带着孩子们也在向我靠拢。两个船员抬起拉在一起的手臂,形成一个拱门,朋友们一个个鱼贯而入,挨个让我确认后才放行。等我们全部上船后,船员们便拉起护板,不顾岸上乘客的抗议,终是把他们留在了背后。

        终于上船的我们各家团聚,表面强自镇定,内心简直抑制不住的狂喜。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朋友们是跟着我们一起出游的,我总要把她们一个不剩的带回去。当汽笛拉响时,落日的余晖染红了海天,我和先生凭栏相拥,内心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此役之后,相信先生们在出行时,再不敢让太太孩子们离开左右。

        回程相对平稳,没有太大反应,许是C先生买的晕船药起了作用,或者是因为船体略大,可是因为留有大片停车的位置,乘客的位置并不多。等我们终于踏上陆地,准备去接A先生,发现A先生此刻也正找不着北。原来他只想着返回主岛,昏昏沉沉间竟然都不知道是哪个机场。飞机落地才发现不是Fajardo,也不是我们熟悉的San Juan国际机场,询问后方知是San Juan边上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机场。好在有班车通到San Juan国际机场,得以会面。至此,总算全员到齐,Vieques之旅落下帷幕。

后记

        回来后查明,Vieques离波多黎各岛东南海岸最近处只有6英里——网站上普遍这么介绍,这就是给我们造成错觉的地方。然而它离东北方向的Fajardo却有近21英里,现在的渡船仍需75分钟,当年可能更长。许多旅客至今仍反馈渡船诸多不顺,延迟或客满是常事。总之,乘渡船一日游Vieques是个冒险。当年没有如今的资讯发达,我们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完成了一日游。尽管其间一波三折,也算是无知者无畏的幸运吧。

        在回家后不久的节日聚会上,D太太应她9岁女儿的要求,带着她专程来谢我。原来她女儿小小的心灵竟然也意识到了当时的紧迫,真的担心上不了船。我不小心竟然成了朋友女儿心目中的英雄。

        在我们乘大型游轮再度光顾了San Juan不久,波多黎各遭受了飓风袭击,破坏惨重,希望这个小岛能早日重建,恢复它原有的美丽。

Please share: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